05-12-4

Finale:曲终人散

     昨天收到一封温馨的贺卡,上面充满了新鲜水果和蔬菜,提醒我这一年即将过去,人们都在盼望下一个春天的到来。试着进入TypePad,发现文字还可以贴上去,虽然国内的热心看客不能够读出图片和评论。这是我的Blog不能算太坏的命运了。从今年2月份加入量子网站,到夏天被封杀,再到11月份部分被屏蔽,我的Blog大致混过了一年,它的使命也将随着世界物理年的终结而终结。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Finale,是源于意大利歌剧的最后乐章吗?我在中学的时候学习Follow Me,最后一课的题目竟然就是它。那时的我对Finale充满了困惑。后来才知道,就在我中学毕业的前后,有一些婴儿呱呱落地。他们或在江南,或在塞北,与那时的我毫无关系。然而二十年之后,他们成了我的学生。他们再现了一种青春,在我的面前。这不是最后一幕,也并非大团圆。人生或许没有Grand Finale,但是其中或许高潮迭起,就像这些虚拟的网络空间,弥漫着不守恒的智慧和情感。

     如同每一个节日,世界物理年以爱因斯坦为符号,提醒人们回首过去和展望未来。我受命搭起这个简陋的Blog,讲一些中国高能物理的事。我发现我把Blog越写越走样了。我有一堆理由:官方的有关中国高能物理的宣传和报道不需要我在这里重复;科学家们的具体事迹其实我是不能写的,既怕不妥又怕涉及了圈子内的禁忌;自己的事情好办些,但是太专业了没人感兴趣,太个人化了又容易误入歧途。左右为难之中,我只好随它去了。回过头来看,我的Blog恰似一个杂货铺,充满了俗气的人间烟火。

     所以我非常感谢很多朋友光顾这里并留下很多善意的评论。大家都厚道极了!我的学生告诉我说很多本科生和研究生看过我的Blog,或多或少地被一个理论物理学家不经意间营造的假象所蒙蔽。那不是生活的真实,至少部分不是。我也收到一些热心的伊妹尔,说的都是好话。甚至有人前来拜访,造就一些新的故事。我的Blog的确成为一个空间,在这里我看到了不少新面孔,生机勃勃。我和朋友们一样,都是这些或那些空间的匆匆过客,擦肩而过之际,再问候一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是Blog

     在曲终人散之前,我还有时间再讲几个故事吗?我发现没有了。我的脑海里还有一个香水的故事,一个高能所弱智协会的故事,都是曾经许下愿来要在Blog里讲而始终没有实现的旧债。对于后者,史海钩沉,积淀了很多有趣的往事。对于前者,从日内瓦、慕尼黑、阿迪来德到北京,也经历了很多时空和人物的变换。说到香水,我倒想起了网上童安格那首凄婉的歌,名字叫做《香水城〉:

     /我想再回到以往那座香水城/寻找令我迷惘的人/她依然散发着那诱人的温存/阵阵打动我的心门/

     /也许我无法分辨黄昏清晨/当我陷入你的眼神/也许我无法分辨刹那永恒/走在你的香水城/....

     一个时代渐行渐远,谁都无能为力。山水依旧,流星不断划破夜空。歌声中,我们的容颜、目光和声音都不再年轻。Finale,Finale,有人问:真有一缕挥之不去的伤感吗?

    (2005年12月4日,邢志忠)

05-12-3

近距离感悟爱因斯坦

物理学漫长的发展史犹如群山万壑,令无数人仰视并倾倒的巅峰无疑当属牛顿和爱因斯坦:一个是经典时代的灵魂,一个是以量子力学和相对论为核心的现代物理学的化身。时空差距如此之大的两位巨人竟然邂逅,和另一位叫作哈勒尔的当代物理学家坐在一起探讨时间延缓、空间收缩以及质量和能量之间的相互转化。这迷人的一幕就发生在德国著名理论物理学家哈拉尔德弗里奇独具匠心的科普力作《改变世界的方程》之中。

其实哈拉尔德借鉴了伽利略创作《关于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的手法,以锵锵三人行的方式,为读者虚构了一种理解狭义相对论的最佳氛围。面对牛顿基于绝对时空观的种种发难,爱因斯坦沉着应战,和哈勒尔一道将时空的相对性阐述得淋漓尽致。当质能关系式

之于核物理学和基本粒子物理学的深远意义逐渐明朗化之后,今天的读者就不难领悟这个一百年前被爱因斯坦所发现的方程为什么能够改变整个世界。

没有人会轻易怀疑《改变世界的方程》一书的封面,其中爱因斯坦面向听众在黑板上写出了他那著名的质能方程。这张似曾相似的照片其实是哈拉尔德的又一杰作:他从加州理工学院的档案馆里找出一张爱因斯坦当年在普林斯顿演讲的照片,隐去黑板上的广义相对论方程,代之以自己手写的狭义相对论方程。于是一个不露痕迹的赝品诞生了。它最早出现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部由哈拉尔德制作的科普电视片《微观世界》中,随后被莫名其妙的人广泛引用。两个月前哈拉尔德得意地告诉我,他曾经驾车在加州的高速公路旁看到巨幅的科普广告牌,上面赫然就是他偷梁换柱而制成的爱因斯坦手书质能方程的画面!

然而哈拉尔德与爱因斯坦的近距离“接触远不止这一张照片。在哈拉尔德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人物漫画,一半是他本人,另一半就是爱因斯坦。这幅生动有趣的肖像由一位著名的奥地利画家在一九九八年为哈拉尔德而画。《改变世界的方程》中译本问世后不久,我应邀第六次访问慕尼黑大学,惊奇地在哈拉尔德的小会议室内“邂逅了爱因斯坦。那是一幅纸板制作的仿真画像:爱因斯坦夹着一本德文教科书,正悠然地走在柏林的街道上。我毫不犹豫地与他合影留念,也在近距离感受了这位旷世伟人的无限魅力。

爱因斯坦那震撼人心的魅力源自他那深邃的物理思想和洞察力。这一点充分体现在《改变世界的方程》中。我相信读者在阅读这本书时,会不由自主地走进神奇的相对论,并且能够愉快地分享牛顿的困惑和顿悟,爱因斯坦的睿智和幽默,作者那合乎情理又出人意料的表述技巧,以及译者力求还原著以本来面目的一番苦心。

(2005年12月4日,邢志忠。本文已发表在最近的《科学时报〉。由于我的Blog出了一些问题,图片在国内不可读,故不上载,见谅。)

05-10-26

秋色(外一贴)

最近收到一位朋友的伊妹儿,说北京这几天天气好极了,问我慕尼黑的秋天是不是也很美。我诚实地回答:

慕尼黑的秋天也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像宋祖英一样成熟而迷人。这个比方太离谱吧?

朋友倒是很厚道:不算离谱,可是你以前不是迷恋大嘴巴Julia Roberts吗?

我有些茫然。语塞良久,只好做了纠正:你说得对,慕尼黑的秋天像宋祖英和萝卜丝一样成熟而迷人。

秋色不可负。可今天从早到晚要听四个学术报告:上午在索末菲理论物理中心听两个,一个关于质子自旋,另一个关于中微子振荡;下午在马克思普朗克物理研究所听一个,关于量子色动力学的历史;傍晚在西门子的科学论坛上听一个,关于超弦理论的。与会议无关而一天连听四场报告,这在我的科学生涯中还是头一遭。如此说来,那就不得不负秋色了。

像打仗一样吃饭

上周六科大的高老师极为厚道地请我吃饭。我提议去阿玛琳街的一家中国人开的日本回转寿司店。我和妻子曾经在这条街住了两年,但那时还没有这家餐馆。高老师比我年轻,人又随和,没有异议。我们中午来到餐馆。我说就来半小时内随便吃的那种,到时候我们俩埋下头,谁都别讲话,每人吃十碟就是胜利。高老师有些犹豫,说不必省钱。我给他讲道理,那不是省钱:人在一生中也不一定玩过半小时全力以赴吃顿饭的游戏,今天咱们俩就玩一回。呵呵,高老师乐了。

我因为去年夏天来这儿吃过一小时的,比较有经验,拉高老师选了靠近传送带始发点的桌子,这样可以先下手为强。坐定,每人点了一杯水(每杯三欧元),计时,开吃。两人一碟一碟,吃将下去。高老师在我的带动下,逐渐老到。二十分钟过后,两人品尝了大部分有趣的食品,几乎饱了。之后又勉强吃了两碟,结账。时间恰好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出了餐馆,我和高老师大笑不止。一算,每人都吃超过了十碟。给我们一小时,也就吃这么多了,高老师蛮有把握地总结道。我说可不,更重要的是好玩,这辈子就玩这一回:像打仗一样吃饭。

[2005年10月26日。邢志忠] 

05-10-23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物理

这一周从早忙到晚,今天上午终于完成了题为“A Novel Parametrization of Tau-lepton Dominance and Simplified One-loop Renormalization-Group Equations of Neutrino Mixing Angles and CP-violating Phases”一文的写作。中午睡了个好觉,下午自然醒来,心情不坏,再给Blog上一贴。

我在这篇文章里采用了一种若干年前由Fritzsch教授和我提出的、不同于普遍使用的所谓“标准参数化”的另类参数化方案来描写轻子的味混合与CP破坏。FX参数化的显著优点在于它尊重了重味在味物理中的特殊地位,这一点无论从Yukawa相互作用耦合矩阵本身的结构还是味混合与可观测量之间的关系方面都可以轻易地看出来。重整化群方程来自圈图效应,而圈图的贡献通常是由圈上的重味主导的(比如说B物理中的Box Diagram和Penguin Diagram都是由最重的顶夸克主导的)。因此最重的带电轻子tau必定会在中微子混合参数的单圈重整化群方程中起主要作用。这就设定了一个选择最合适的轻子混合参数化方案的标准:它应该使得方程组中与tau的Yukawa耦合相关的项尽可能地简单化。我发现,“标准参数化”满足不了这个要求;但FX参数化恰好完美地符合这个标准,而且它的混合角也能够比较简洁地与目前的中微子振荡实验的可测量角联系起来。换句话说,FX参数化在中微子唯象学上是有与众不同的先进性的,达到了“保先”的物理学层次。

于是我在国庆长假之前和期间做了不复杂但非常繁琐的手工计算,得到了我预期的结果:有关三个混合角和三个CP破坏相位的重整化群方程在“标准参数化 ”里面需要二十二行才能写出来,而在我们的参数化方案中只需要七行就全表达清楚了。物理结果简洁了三倍!当我在Chamonix的会议上提到如此大的简化时,听众因信服而哗然。我常常把写文章比作生孩子,如此说来,我这个刚出生的小贝比看起来还算眉清目秀,虽然它的智商和情商(物理内涵)大概属于弱智的水平。

变换一下参数化,如同变换一下味道基或者参照系,真的有物理意义吗?这样做,如果做得漂亮的话,至少会使隐含的新物理更透明,使物理量之间的关系更简单。那不是一件平庸的事。大师费曼对此有精彩的论述,并且上升到了心理学的高度。容我在此引用他的原文:

Theories of the known, which are described by different physical ideas, may be equivalent in all their predictions and are hence scientifically indistinguishable. However, they are not psychologically identical when trying to move from that base into the unknown. For different views suggest different kinds of modifications which might be made. I, therefore, think that a good theoretical physicist today might find it useful to have a wide range of physical viewpoints and mathematical expressions of the same theory available to him. (R.P. Feynma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pace Time View of Quantum Electrodynamics”, Nobel lecture, reprinted in Physics Today, August 1966)

帖子可能过于专业了,就算和我的学生们分享吧。其中梅健伟和张贺分别在Majorana和Dirac中微子质量与混合参数的重整化群方程的推导步骤和基本性质上使我受益匪浅;罗舒对Quasi-fixed Point问题的洞察力值得肯定;周顺向我指出了Majorana中微子的Jarlskog参量的演化并不正比于该参量本身的特点。他们间接地促成了我换个角度看问题并写出这篇短文(见下周二的HEP Preprint Archive)。我呢,在此转告他们费曼曾说过的话,对他们或许也不无裨益。

商榷:费曼原话的最后一个词him可否改成her or him?这样对女性理论物理学家也许显得比较费厄泼赖。呵呵,像我这么厚道的人越来越少了。

[2005年10月23日。邢志忠。]

05-10-17

关于推广的Jet Lag问题的一个戏剧性解决方案

最近读到一篇准作家雨晴的新作,文字精美曼妙,题目叫作《时差》。有人和作者一样感同身受,把具体的Jet Lag问题推广到生活的很多方面。其中涉及的某种社会现象令我怀疑只是一个文化陷阱。不过这类问题有争论无结论,属于典型的公婆之争。我本人放弃争辩,有观点而无立场。但是我愿意提供一个戏剧性的解决方案,权作艺术地丑化一下现实生活吧。

时间:中午。地点:农庄。人物:玩Jet Lag的(主角)和斧头帮某分部(配角)。

风和日丽,树荫下牛头涌动,芳草萋萋。突然一伙斧头帮打扮的匪徒闯进农场,将吃草的牛群团团围住。领头的呲牙咧嘴:“弟兄们,让这帮老家伙全换上丐帮的衣服!你,你,还有你,那个戴眼镜的,就说你呢!你们这群老牛,实在太不像话了!不光吃嫩草,有的还糟蹋草坪!当家的_292我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不是装嫩吗,好,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嫩!全都站好了,男女生合唱“我不是黄蓉

这时一棵被啃得东倒西歪的嫩草撇撇嘴:“就这歌呀,三岁小孩都会唱!”

一个匪徒凑上来,“当家的,要不给他们整首四岁的?”土匪头子咆哮道:“你猪脑子呀!要整就整四岁半的!那什么,整“情关”,有他们好看的!”

“瞧好吧,当家的!您到树丛那边歇着得了,弟兄们非叫这帮老牛唱到山花开了为止不_288可,杀杀他们的气焰!”

刹那间,草场上歌声悠扬(引自金庸的《书剑恩仇录》电视剧主题歌):

英雄美人/情关难留/是什么时代什么样的人/才能完成这个梦/

我本有心/我本有情/奈何没有了天/爱恨在泪中间/聚散转眼成烟/

秋风落叶愁满楼/儿女情长谁捉弄/这次孤行没人相送/看来只有挥挥衣袖/

飘呀飘的风/吹的是谁的痛/欠山欠水欠你的最多/但愿来世有始有终/……

那个_324戴眼镜的老牛趁匪徒不注意,很卖弄地低声吟了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捅捅身边的嫩草,“领头的坏小子呢?”那嫩草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柳眉低垂,一脸哀怨:“他?他在丛中笑呢!”

[2005年10月8日编造于从Lyon开往Chamonix的火车上;数日之后改编于慕尼黑一家叫作“龙门客栈”的中餐馆,删去了原文的三分之二。这次旅行,和武侠总是脱不掉干系,竟然连吃顿饭都很江湖。呵呵   。邢志忠]

雪中行

勃朗峰(Mont-Blanc)是欧洲第一高峰,海拔四千八百多米,巍峨挺拔,终年积雪。山下海拔一千米的小镇Chamonix,如同超弦理论Landscape中的某个物理真空,风景如画_320,生机盎然。我刚刚参加了Harald等人在这里举办的Workshop on Flavor Dynamics,并在会上做了The Running CP-violating Phases of Neutrino Mixing的邀请报告。为了向听众解释Radiative Corrections的含义,我取New Physics Scale为一幅白雪山(海拔三千八百多米的A. Du Mini)Electroweak Scale为一幅红树丛(绿草如茵的Hapimag度假村湖畔),缆车则代表Renormalization-Group Equations。我告诉大家:If you feel sick in the cable car from the top down to the bottom, then you have got significant radiative corrections。听众席一片欢笑,都听明白了。报告之后,Peter(率先提出中微子Seesaw机制的Peter Minkowski教授)高兴地跑过来说他非常喜欢我的雪白火红的图片,叫我无论如何给他寄过去。我快乐地回答:请好吧,您那!

恕我不在这里和很多人分享那些梦幻般的美丽色彩。有人问我,真的那么美吗?我诚实地回答,确实很美,但也没有那么美。之所以显得那么美,是由于我选择了奇特的角度记录下了奇特的风景。做理_321论物理需要洞察力和角度,审美也如此。夫妻之间吵架的时候不是常常责骂自己瞎了眼才娶了你或嫁了你吗?那就是在自责当初的审美角度有问题呢。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美丽,能否欣赏她们并且怦然心动,就看你自己的眼光了。

我想做的是贴出几张壮丽的雪峰画面,并为苗大侠和胡斐凝固在勃朗峰的那场争斗画上句号(参见金庸的《飞狐外传》与《雪山飞狐》及相关的电视剧)。

话说雪崩就要发生,苗胡二人体力渐渐透支,千钧一发之际,传来苗若兰细细的声音:“哎,那什么,你们在上面玩什么呢?快下来吧,回家我给你们做瑞士风味的热油_308_1火锅!”两位绝世高手心想,不错,斗个什么劲呢!父女情深,真爱无价。走,吃若兰的火锅去!二人相视一笑泯恩仇,飞身飘下勃朗峰。

苗人凤慈祥地望了一眼爱女,转身先一步离去。风中,英雄美人相拥而行,一个心中豪气干云,一个脸上娇柔无限。

突然之间,雪崩冲天。千山万壑一片苍茫之中,歌声四起(所记歌词或许有误):

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

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都留雪中情/

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痴情换得一生泪印/

雪中行/雪中行/雪中我独行/挥尽多少英雄豪情/

唯有_307与你同行/与你同行/才能把梦追寻/……

编到这里的时候,火车驶过一个叫Anney的小站,站台上立着大块的佐罗一袭黑衣、执剑划出那个神秘的Z字的广告。东西方各有各的武侠传奇,但是英雄加美女的小资故事总是相似的。我忽然想起初中的一个女同桌:她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一说话脸就红。由于近视眼,老师把她安排到前排和我坐在一起。那时男女生之间是轻易不说话的。有一天她悄悄地问后排的女生:你去看《佐罗》了吗?告诉你,谁不看《佐罗》谁白活!我在一旁暗笑:幸亏我已经看了那个电影,否则岂不白活?多年以后,漂亮的女同桌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是她少女的影子,清纯可爱。她大概绝想不到,她的男同桌如今写e-mails时经常会狠狠地签下一对毫无神秘感可言的Z字;她更不会想到,就在佐罗的家乡,她会不经意地出现在那个男同桌的斑驳的记忆里。

如果生活只是梦想和现实之间的模糊地带,谁又能够真的白活或不白活呢?

[2005年10月15日写于从Chamonix开往Lyon的火车上。邢志忠]

      

05-9-21

中微子也过周末吗?

     今天一早打开信箱,见到中微子实验家曹俊研究员发来的消息,题目是“中微子也过周末”,介绍了一篇L.E. Bergman的预印本,十分有趣。下面引用有关的信息:
hep-ex/0509025
A Weekly Pattern from Hourly Estimates of the Super-Kamiokande-I Neutrino Flux 1996-2001

Lasse E. Bergman
SI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

A searcBjh for a neutrino flux difference between weekdays and weekend days, for the average week of the Super-Kamiokande-I (SK-I) Experiment, was undertaken using the 5-day period version of the SK-I data taken from May 31st, 1996 to July 15th, 2001. A significant (p << 0.001) difference was found and the most obvious neutrino flux change from weekdays to weekend days can be summarized as follows: Some neutrinos took the weekend off, especially on Saturday.
看来有些中微子周六溜号了,可能去和反中微子约会去了。呵呵!
   (2005年9月22日,邢志忠)

05-9-19

兔子为什么不吃窝边草呢?

     今天早晨突然想起这个老问题,发现竟不知道答案。有人懂得兔子为什么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吗?我师弟大概门儿清,可是我一直没有时间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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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普克资源中心引用两张可爱的兔子图片。最近很忙,没时间上贴子。这一贴权作滥竽充数罢。

   

05-9-9

阳光下的里斯本之二:孪生子Paradox

  这次在里斯本碰到不少昔日的同事或熟人,其中包括来自亚美尼亚的K先生。十多年前我和K先生一同在慕尼黑大学做访问学者,每天都会见上几面。那时我刚出国不久,面如菜色、骨廋如柴;而K先生则肥头大耳,体态稳健,年纪讳莫如深。我以为他起码五十岁了,可是后来却见到他的孪生儿子,刚刚七、八岁的样子。他的妻子看起来也年轻,生物学家,拼命地抽烟。由此可见我当初对K先生年龄的判断误差可能很大。

今年七月在里斯本开会期间,我和K先生相遇于海边的海鲜餐馆,几个人一同在温暖的阳光下品尝烤鱼。K先生咋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仔细端详,我发觉他的两鬓已经不动声色地白了。我们都_237在慢慢变老。他问起我的女儿,我问起他的儿子。K先生很高兴地告诉我,两个儿子都在德国上大学了,学的都是经济管理,可是却在两所不同的大学。我问他,两个孩子不在同一所大学的原因是不是怕教授分辨不出兄弟俩谁是谁。K先生笑了,连声说闹闹闹(No,No,No),他们现在长得很不相同了,完全不像小时候了。我开玩笑说,退简并了?他大笑,可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量子体系!

当年我和妻子都很喜欢K先生的孪生子。我向他请教生双胞胎的秘诀。他神秘地告诉我,那要看女方的家族是否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男方是做不得主的。这令我十分心灰意冷。

如今我懒洋洋地坐在阳伞下,一边品尝三文鱼,一边思考孪生子退简_252_1并问题。我设计了一个Gedanken实验:两个孪生子,从小是几乎不可区分的;一个喂他法国奶酪,一个喂他中国臭豆腐。天天喂,月月喂,年年喂。十年之后,是不是一个白白净净,变成了奶油小生,而另一个面色泛绿,一身臭气呢?我和学生目前在做中微子质量参数的重整化群方程组演化问题。我们知道一系列非线性的因素会导致两个最初简并的物理量随着能标的变化而分道扬镳,跑出完全不同的量级来。这是个复杂的动力学问题,就像孪生子Paradox一样。

另一天的中午,我一个人换了一家餐馆,独自用餐。依旧在阳光下,却没有阳伞。那天的天气有些变幻莫测。几朵不起眼的云突然化作细雨,随风飘下。我一面享受着阳光,一面享受着细雨,感觉非常惬意。这使我想起一个叫雨晴的网站,那里有一些清纯而略带忧郁的散文。我光顾过一次,那还是借了另一个叫小猫的带别样风格的网站的光。不过我后来从没再去过那里,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再真实。只是在大西洋边的阳光下,有一些很细小的往事不经意间被重温,让我感受到另一种无端的困惑。

(补写于2005年9月10日,邢志忠)

05-9-2

比约肯谈实验数据的重要性

詹姆斯·比约肯(James Bjorken),当代著名理论物理学家,对基本粒子物理学的发展做出过若干影响深远的重要贡献。他1956年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理学学士,1959年在斯坦福大学获得理学博士,1962年至1979年在SLAC先后任副教授和教授,1979年至1989年担任费米实验室理论部副主任,1989年后重返SLAC1998年至今为斯坦福大学荣誉教授。比约肯教授2004年荣获国际理论物理中心颁发的狄拉克奖章。本文是他在颁奖典礼上所做的报告,题目为Data Matters,特别强调了实验数据对高能物理学发展所起的作用。其独到的观点无论对理论家还是对实验家都具有启发意义。

在我的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选择了与数据打交道。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是粒子物理学发展的黄金时期,那得益于加速器物理学的显著进展——加速器能量的提高和粒子探测器技术的成熟。比如说在我刚开始从事研究工作的时候,人们从未料到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理解强相互作用的动力学机制。当时弱相互作用同样也是一大难题。现在,我们却对两者都有了深刻认识和理解。

技术水平的稳步提高是上述进展的最主要的推动力,其次就是实验技巧的发展以及进行这些实验的机遇。于是理论只能排在最后了。当然,技术、实验和理论都是科学知识进步的必要组成部分,而且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和促进是至关重要的。

还有一个同样关键的因素就是实验的进度能有多快。当数据出来得很快,并且即将获取更多的数据时(最多只要几年的时间),研究者就能持有一个公平和客观的科学观点。 “如果测量到某某东西,那么我就是对的。但是,如果实验结果并非如此,那么谁谁就是对的。”无论哪种方式,我们都能很快就知道物理真相。另一方面,如果过了很长时间,实验数据还出不来,人们往往就会产生更为固执的想法,更加容易拒绝其他供选择的观点。我第一次目睹这种情况是在六十年代,在宇宙线这个研究领域。那时,在质子衰变实验触发这个领域的技术革命之前,宇宙线研究发展得十分缓慢。相互独立的研究活动演变成有组织的形式,并产生出各持己见的研究团体。倘若当初这个领域更具生命力的话,那些针锋相对的观点就根本不可能成气候。

今天,基本粒子物理学的前进步伐已经减缓了,因为实验变得规模庞大、需要巨额投资而且运转周期长。另外,标准模型是如此的成功,以致于不能给研究者提供很多既未得到解答又在实验可检验范围内的问题。这就使得那些已经僵化了的观点更加根深蒂固。如果该领域在实验方面充满活力的话,诸如此类的情况就不会发生。我觉得,弱电能标下的超对称要比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不可信得多。对超对称的强调使得人们把寻找暗物质的努力过分集中于WIMP粒子(即一些有质量的、与标准模型粒子的相互作用很弱的粒子),然而这是以放弃其他选择方案为代价的,特别是“轴子”。类似地,那些受弦理论的启发所得到的物理想法比那些与弦理论无关的想法更容易得到认可,进而获得资助。有些真正遥不可及的想法,像大尺度的额外维或弱电能标下的强引力,也受到了重视。它们也许不值得被如此认真地对待。

我当前的兴趣主要集中在引力论和宇宙学上,而对这一领域来说,我只是个新手。迄今为止,我发觉引力理论这一研究团体分裂成若干个相互独立的小圈子,其原因也在于实验数据的缺乏。然而情况并不总是这样,例如观测宇宙学和黑洞的研究、引力辐射和洛仑兹协变性破坏的实验研究都是相互有联系的。我没有与这些研究团体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但我还是冒昧地说出我的猜测:他们肯定比那些致力于更形式化的或与实验相去甚远的研究领域的科学团体更兼容并蓄和丰富多彩。

弦理论家们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我行我素。这个团体依然如故,几乎完全与实验数据相脱离;而且对于其自身所要解决的问题,该团体拒绝尝试其他可行的方法。坦白地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局面。研究弦理论的人们似乎被一种强烈的信念推动着,那就是他们自以为其基本的思想体系是正确的,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美学基础上的信念。我对所有持这种意识形态的立场或见解疑心重重,主要是因为它很可能是错的。现时的风气应该讲究的是谦虚谨慎。鉴于该学科的思辨性,善于质疑和促进各种不同方法之间的相互交流才会推动研究向前发展。

我发现这样一个荒谬的现象:那些将会被实验检验的物理思想总是遭受这样或那样的质疑;而那些更具思辨色彩的物理思想,比如说弦理论,却在更大程度上得到了赞同而非质疑。不过,这种怪事容易解释——一言以蔽之,就是担惊受怕。在实验科学的那些生气勃勃的领域里,从事研究工作的人不能够过于教条或过于武断。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物理想法很快就会受到检验。除非你对自己的思想有异乎寻常的把握,否则教条和武断是不可取的。因为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损失太大——你要么得为自己错了而感到羞愧,要么得为陷入窘境而感到不安,甚至还会在求职的问题上遇到更多的麻烦。

当科学的发展强烈地依靠实验数据的推动时,置“担惊受怕”于何处,实验之前还是之中,这一点会造成研究者在其行为上有很大的差异。而这种差异会在整个科学界反馈成为良性的行为准则。另一方面,如果没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教条主义就得不到惩罚。如此一来, 教条和武断就会经常出现。

我并不是在暗示不为实验数据所推动的科学就不是好的科学,因为那样就会把数学整个排除在外了。美学判定仍然是很重要的。但我认为,从事这类科学研究工作时,人们至少应该表现出足够的怀疑,而不仅仅是成竹在胸;人们至少还应该像从事以实验为基础的科学那样,能够对其他不同的观点有足够的宽容。

两点补充:

一.关于宇宙的起源和演化问题:尽管科学家们仍在密切关注着一些大问题,比如时间的起源、空间的边界和终极理论的特性,我们还不清楚这些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问题。就像正文中谈到的那样,我认为目前致力于这些问题的所有思想体系都很可能是错的。以史为鉴,使我做出这样的评价。先前那些伟大的思想家们,包括开普勒、牛顿和爱因斯坦,都曾对宇宙的物理图像有过很多看法。然而,根据当前的观测数据,宇宙起源和演化的现实与他们当初的设想大相径庭。如果硬要说如今的情况已不同于过去,我想一个必要条件就是得有具体的证据显示出理论正趋于简单化。然而,无论是观测宇宙学和弦唯象学,还是弱电能标或大统一能标的超对称唯象学,都没有给出更简洁的有关宇宙起源和演化的图像。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当前的局面都是一团混乱,大量观测数据尚未得到很好的理解。理解整个宇宙的起源和演化,如果这一点真能做得到的话,那也是离我们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二.再谈弦理论:弦理论值得长期研究下去。撇开其思辨性的和社会性的问题不谈,弦理论仍然是一套漂亮的工艺。它所发展出来的方法和技巧已经给粒子理论和宇宙学带来很多新的概念和见识。其中一部分概念和见解,即使不是很多,很有可能会以适当的方式进入将来的理论。不过,我认为把弦理论看作包罗万象的理论是不对的。经典引力理论、有效场论、全息论、热引力、圈引力和其他新兴的引力理论都是很值得我们认真关注的。

(本文由周顺、邢志忠翻译。2005年9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