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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20, 2005

理论家的得与失

      下周量子日记网站要搞个Career Week活动,面向青年学生。组织者煽动大家写点关于物理学和物理学家的(好)话,估摸着悲和离就算了,欢和合才有职业吸引力。出的题目包括第二种可能的职业选择;包括如果生活可以重来一次,你要不要还干这一行;等等。问题有点俗套,见仁见智一番而已。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其实就这么在窠穴中翻来覆去,说得动听一点那叫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选择职业的两大要素,一是兴趣所在,二是利益所在。能力决定了你能否胜任,以及会有多出人头地。很多人的兴趣会很不同,但是对名和利的追求往往相似。普通人的实际利益不外乎养家糊口,小康之后再加点所谓精神追求。有抱负的人想的是大事干的是大事,在社会上是明星。作风不同,生活的本质问题差不多。很多时候,大人物和小人物之间,老实人和什么都敢干的人之间,花样年华和老气横秋之间,不一样的满足,一样的空虚。

      学物理的人发大财的不多,很多理论物理学家更是穷人装作过富人的生活。在高能物理的圈子里,实验物理学家占大多数,理论家属于一小撮。我为什么成为了一小撮?因为我动手能力不行,做中学实验时试管老是涮不干净。分析明显不对的实验结果,结论是可能和试管不够干净有关。老师对实验报告的批示是:试管没涮干净不能原谅。做理论不需要搞卫生,适合懒人。

      所以兴趣有时是虚构的。我发现做理论的最大好处是相对比较自由,思想上的自由和不需要坐班。前者有时就等于不负责任。后者常常会造成时空倒置。我在高能所念研究生时,理论室的年轻高人都表现出烟鬼状,不到中午不起床,凌晨四、五点钟讨论物理才算酷,每句中国话杂加一到两个英语单词,等等。如此潇洒,惹得所内外的未婚女性趋之若鹜。

      但是再酷也酷不过艺术家,再自由也自由不过文学家。王朔的畅销小说一本能赚一百万,不仅酷、而且富。人家什么都敢说,用专业词汇,那叫系统有更大的degrees of freedom。相比之下,理论物理学家还算本分,如果再戴上教授、博导的帽子,就更有点斯文不堪了。骨子里面,什么家都是一样的。

      兴趣和能力哪个更重要?人常常干些有兴趣没能力的事情,结果很快乐也很平庸;一半是快乐、一半是平庸。潇洒的职业选择可能是二者的强强联合。别把能力发挥到极限,就能事业有成,这样的工作如果有趣的话,那将是一种不错的生活状态。理论物理一般不青睐智商平庸的人。它枯燥的一面,需要人不讨厌寂寞。它对研究工具的要求太不过分了。如今的理论家,一部laptop在手,走到哪里都可以做所谓的理论物理。

      如果让我选择第二职业的话,我可能会在偏体力活的领域寻一杯羹。如果让我从头再来的话,我就跟着大拨哄了。本来我做理论物理就是阴错阳差。诚实地说,当初我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所在,只知道自己能力忒有限。要说一个男理论家年轻时没做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梦,打死你我也不太相信。

     (邢志忠,5月21日。Career Week网址:http://blogs.quantumdiaries.org/37/

五月 14, 2005

一蓑烟雨

         59日至13日,第九届全国粒子物理学术会议在重庆举行。我因故推迟到11日中午启程前往。从北京首都机场飞行两个小时后,到达重庆江北机场。坐上出租车,年轻的司机给我摆了一路龙门阵。他说现在的重庆市长是原来的交通部长,上任之后发挥自己的强项,修路,所以公路条件大大改善了。他说重庆的姑娘敢穿,而且泼辣,不如成都的姑娘温柔。他说“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到重庆不知道自己结婚太早”。最后一条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说自己已经结婚八年了,女儿今年两岁。我看他挺年轻,但忍住没有问他有没有觉得自己结婚太早。

_184_1庆既是山城,又是雾都。道路盘桓,人山人海。从旅馆房间望下去,楼宇一片苍茫。12日上午下起了小雨,天地朦胧,极富诗意。我原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梅雨天气,后来才知道差得很远。这里是西南,不是江南。但是烟雨中飘着一种北方所感受不到的温柔,令我想起“你披蓑、我戴笠”的古句,描写的就是这一番景象吧?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名字,就取自后两个字。

12日下午逃了会,随山大的司教授和研究生院的乔教授参观渣滓洞和白公馆。前者像_185一个庭院,监狱对面的墙上写着:青春一去不复还、细细想想;认明此时与此地、切莫执迷。这是当年规劝被囚的革命者回头是岸的对联。在一间囚室,听一位年轻的解说员讲述渣滓洞最后一任看守所长的下场。重庆解放后,这位姓杨的所长化装成农民潜逃,藏在农村。解说员姑娘说此公脾气暴躁,动辄实施家庭暴力。一次两口子打架,老婆忍无可忍骂出了杨所长的反革命历史,被邻居听见,报告政府。结果双手沾满革命者鲜血的杨所长被镇压。最后女解说员做了极为形而上的总结:中国自古以来都说女人是祸水;如果女人是祸水,那么男人就是祸根!听众无不莞尔。

目睹_189_2国民党当年的暴行,联想到最近台湾那位连战主席访问大陆受到的贵宾般的接待,乔教授与司教授都颇为感慨。世事变迁,出人意料。一个民族的内战真是毫无意义。

牺牲在渣滓洞的革命者近200人,其中包括《红岩》中江姐和双枪老太婆的原型。很多人都是因为被叛徒出卖才被捕入狱的。大多数叛徒在叛变之前,职务地位都高于他们所出卖的革命者。一些叛徒最终也死在这里,被他们所投靠的对象杀害。

白公_192_5馆又名香山别墅,距离渣滓洞不远。当年被关押在这里而牺牲的革命者有几十人。

参观完这两处纪念馆,我们回到瓷器口。这里有一些古风古韵,小街两边挤满了店铺,餐馆居多,不停地拉客。走了一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乔教授带我们来到三峡广场,在一家老北京饺子馆填饱了肚子。然后去买当地特产桃片糕,然后步行回旅馆。入夜的重庆城街上灯火辉煌,人流熙熙攘攘,大小商铺娱乐场所歌舞升平。四川的确出美女。这里的大街小巷红颜滚滚,芳草连天。

为什么重庆美女如云呢?一种说法是当年蒋军高官和国民党重庆政府要员败逃台湾时,撇下了很多家眷。这些男腐败分子的女眷都是美人,所以影响了当地的人文生态。另一种说法似乎更有道理。四川是多民族的交界混居之地,比如距离和汉民族差异很大的藏族不远,由此造成的通婚和优生也许造就了俊男美女后代。欧洲的多民族交界国(比如意大利)好像有类似的现象。当然气候条件和饮食习惯也很重要。重庆的高山、浓雾、烟雨、辣椒等等说不定都对美女之都的形成有着不可忽略的贡献。这是中华民族的财富。

在重庆的两天半一直伤风感冒,外加花粉过敏和过分潮湿,颇感不适。然而我喜欢这座城市的很多方面。将来有机会,真该来此小住,真正领略那些雨雾之中沁人心脾的西南风情。

(5月14日,邢志忠)

Stronger China-CERN Cooperation Expected

    To_199day is the first day of the 2005 China-CERN Workshop on Cooperation in High Energy Physics. About 10 CERN physicists, including Prof. Robert Aymar (the CERN Director-General) came to Beijing. On the Chinese side, many HEP physicists and a few officials from MoST (Ministr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NSF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and CAS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partici_198c_7pated in this workshop.   

   In the opening session, Prof. H.S. Chen (the director of IHEP) presented an overview of high energy physics in China, and Prof. Aymar introduced the on-going CERN programs.

   Toda_195c_1y’s subsequent sessions covered ATLAS, CMS, LHC-B, ALICE, LCG, SPL and CSNS projects. The workshop banquet will be held in the 全聚德烤鸭店 nearby IHEP, where people may try PRD (= Peking Roast Duck) in a professional fashion.

    Six parallel groups will work on the afore-mentioned topics or projects tomorrow. The status of BEPCII and the linear collider projects will also be discussed. A stronger and more fruitful cooperation between China and CERN is being expected.      

(Submitted by 邢志忠, 2005年5月14日下午)

五月 07, 2005

五一长假与自然醒来

      “五一七天假,一转眼就过去了。每天中午睡个长觉,自然醒来,反复体验那些成功人士的最大奢侈。什么叫自然醒来呢?冯小刚在他的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 中有这样的描述,极为精辟:

    一天,自然醒来,看到屋子里撒满阳光,我住的是西厢房,知道已经是下午了。_181所谓自然醒来,就是突然睁开眼睛,看哪儿都很实,再多一分钟也不想睡了,睡足了。近年来,我意识到,作为成功人士最奢侈的享受,既不是住别墅也不是坐奔驰。最奢侈的享受应该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来。这一发现令我非常欣慰,因为我已经十几年如一日这样要求自己了。除了排戏,每天睡到自然醒来。

    可以这样说: 有工作您就不能算成功人士。

    冯氏的自传是我近年来所读的为数不多的书中最令我欣赏的。自然醒来之后,我有_171时会把这本书同周国平的心灵自传《岁月与性情比较一番。前者的序是刘震云写的,题目叫作“我把解闷儿还给你;还有一则自序,“我把青春献给你,其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也知道它未必能够满足读者的好奇心,毕竟我还没有勇气光着屁股行走在人世间。遥相呼应的是周国平的自序里的一句话:因此,我劝那些喜欢看名人秀的读者不要买这本书,免得失望。周氏的自序题目尤其厉害,叫作“我判决自己诚实。十足的诚实可能就相当于穿着背心短裤(或更少)行走于人世间了吧?

    据说周国平的书深受女性读者的喜爱。在这本自传中,周国平描写了自己的青春期,告诉大家他为什么不是博导,并把女人称作他最喜欢的一种书藉,名人秀其实做到家了,尤其缺乏a keen sense of humor。给我印象颇深的一段话如下:

_180_1

    雨儿和红都对我说过这样意思的话:“三个女人都用一生中最好的时间陪伴你,你是够幸运的。的确如此,为此我永远感谢她们。我也感谢命运终于把最适合于我的女人带给了我,陪伴我过着今生今世最适合于我的生活,一种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

    嘿嘿,都不是省油的灯。

    形散而神更散,成了我挥之不去的作文路子。最后回到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上午去了八大处登山,那里的茶文化展销已经到了尾声,但是大茶壶依然十分惹眼,那是中国文化的符号之一。下午北京城大风起兮尘飞扬,遂猫在家里打出上面文字。坏天气本是理论物理学家安心工作的好日子,如果自然醒来之后尚能养家糊口的话。

    生活再次暴露出它的真实嘴脸,平庸至极。

   (2005年5月7日,邢志忠)

五月 06, 2005

“痛苦”的新发现

   为什么有的人对疼痛的忍耐性强,而有的人却不堪忍受哪怕比较轻微的疼痛呢?科学家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疼痛的感觉并不仅仅来自神经系统对大脑的提示,人体的免疫系统对感受和传播疼痛信号也起着重要作用。

疼痛是一种奇特的生理感受。人常常离不开疼痛,但有时却又无法忍受它的折磨。疼痛会向我们的身体传递某种自我保护的信息,提醒我们那些近在咫尺的危险。比如说,手脚不小心被灼伤,人立即会感到疼痛不堪,从而想方设法脱离火源。然而,如果疼痛持续的时间过长,它就会转变成疾病,导致令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使人虚弱无力,严重影响一个人的生活质量。如今医学上已经发展了很多治疗疼痛的办法,有些听起来或者看上去很奇妙,但是它们在实际使用时常常失效,不足以解除病人的痛苦。

最近,澳洲的科学家在研究疼痛的产生和传播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甚至可望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一场治疗疼痛的革命。根据他们的发现,人的免疫系统和疼痛的感觉之间存在一种过去不为人知的联系。

长久以来,科学家一直以为只有神经系统才能把疼痛出现的信号传递给大脑,使人产生痛感。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是通过杀伤神经末梢来治疗疼痛的。尽管以神经为靶子的特效药五花八门,许多患者的病痛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有效控制。既然杀神经并不能有效消除或抑制所有疼痛,那么人体内一定存在有助于疼痛信号产生的其他系统和生理学途径,而目前通用的止痛药对此无能为力。这就是阿德莱德大学(以下简称阿大)的科学家们着手研究人体免疫系统和疼痛之间可能关联的出发点。

    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大脑和脊髓细胞的百分之八十五具有类似于免疫细胞的功能,例如神经胶质、微神经胶质和星形胶质细胞。这些类免疫细胞在慢性疼痛病中会变得非常活跃,释放出无数免疫信号传输分子。人们原来认为这些免疫信号传输分子只对其他类免疫细胞起作用,但是后来发现它们其实能够改变别的细胞种类(如神经细胞)的活动功能。此外,神经所释放出来的神经递质可以改变免疫功能。据此科学家们得出结论:免疫系统和神经系统之间能够相互沟通、相互影响。

考虑到大脑和脊髓的类免疫细胞的微小变化可以改变重症病人疼痛的程度,科学家们猜想这些类免疫细胞或许也会参与控制人们日常对疼痛的敏感性。它们可能利用免疫信号传输分子或其他机制来感应和控制疼痛。然而要验证这一点,科学家们却遇到了实际困难:没有人愿意提供大脑或脊髓的类免疫细胞给他们做研究。这促使科学家们产生了一个新想法----或许可以利用在血液中循环的免疫细胞作为“虚拟窗口来窥视大脑和脊髓,从而考察与后者有关的类免疫细胞是怎样发挥作用的。被分离出来的循环免疫细胞曾经在科研中被用作其他生物学体系的指示器,但却从来没有被用于探测疼痛或与疼痛有关的研究。

科学家利用从普通血样中采集来的免疫细胞做细胞培养,并测量它们的活性。刺激被隔离的细胞,使它们繁殖,并使它们与一种叫做吗啡的止痛药相接触。过了24小时的培养期后,就可以测量细胞的活性了。科学家采集完血样之后,还对参与研究的自愿者进行疼痛忍耐限度的测试。具体操作使用的是冷增压测试法。自愿者把手臂插入温度仅1度的冷水中,坚持的时间越长越好,直到忍受不了寒冷引发的刺骨的痛楚。每个人所能坚持的时间就是他们的耐痛限度。有些人忍受疼痛的时间只能持续几秒钟,而另外一些人的耐痛限度则可达几分钟。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被隔离的免疫细胞在组织培养过程中对吗啡的反应强度与自愿者的手臂在冷水中保持的时间长短密切相关。

这种高度关联完全出人意料。世界各地以前的研究成果只能预测出人体忍耐疼痛限度的百分之四十或更低,所采用的方法考虑了遗传学、性格类型和对疼痛的恐惧心理等因素。相比之下,阿大的科学家所做的试验似乎能把百分之九十以上影响痛感的因素都考虑在内。他们相当偶然地发现了循环免疫细胞的一个特性----它们与大脑和脊髓的类免疫细胞一样,对疼痛感觉神经起着类似于汽车调光器开关的作用。这种生物学调节开关以不同的级别设置在人体中。现在科学家们已经了解了如何开发一种医疗工具的基本原理,它能够帮助医生确定病人的疼痛调节开关所设置的级别或水准。

这一发现有可能引发治疗疼痛的医学手段的巨大突破,其原因就在于人体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已经不再是个谜,这样医生就有望对病人的病痛采取有的放矢的药物治疗。不仅如此,在病人(比如小孩或处于昏迷状态的伤者)无法确切描述他们的疼痛症状和程度的情况下,阿大的科学家所发明的疼痛测试方法也许能帮医疗人员很大的忙。目前人们还不十分清楚隐藏在这种测试疼痛的新方法背后的医学机理,其实这一点正好说明了自然科学研究的无穷魅力:每当你做出一个新发现的时候,更多更令人好奇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阿大的新成果对病痛的临床治疗具有重要意义。科学家们现在正回过头来进一步研究大脑和脊髓的类免疫细胞,从而搞清楚它们是如何起到疼痛调节开关的作用的。一旦在分子水平上建立起“免疫疼痛”关联性试验的基本原理,医生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优化对病人的疼痛治疗方案。对类免疫细胞起作用的新药最终将被开发出来,用以控制人体的疼痛调节开关,更彻底地治疗疼痛。所有这些努力有望在不远的将来给全世界难以计数的饱受病痛煎熬的患者带来福音。

(本文编译自M.Hutchinson发表在《Australasian Science》杂志2005年3月号上题为“The Pain Barrier”的文章,略有删节。相同版本已发表于《科学世界》2005年4月号,邢志忠)